铁塔解密 | 有序呈现,合理利用——以知人论世解《记承天寺夜游》精神内核

《记承天寺夜游》选自部编版八年级上册,全文仅八十余字,这篇看似简单的小品文,却被《文说》称为:“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看似“小文章”,其实是“大手笔”,乃中国文化长廊的一绝啊!”面对如此经典的篇目,教师在授课时常以“知人论世”法直接切入文本,却未引导学生结合文本仔细分析,单纯地为了“知人”去“论世,”背离了学生的阅读逻辑,扼杀了学生自主探究的可能。基于这种“知人论世”与文本解读脱节的现象,本文试图通过三个问题的设置,将“知人”、“论世”有条不紊的渗入文本之中,并探究《记承天寺夜游》真正的精神内核。
一、论世:因月色而寒冬深夜起行?
《记承天寺夜游》开篇写道:“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明确交代了夜游的时间,而耐人寻味的是:古时的十月十二日按照农历时间计算应该处于深冬,并且苏子“解衣欲睡”暗示天色已然不早,难道苏子只因一轮皎皎明月入其门户就在寒冬深夜起行去赏月吗?显然不是,恰恰这个时间点里隐含着重要的时代背景:原来元丰二年苏轼调任湖州知州,因一封参杂个人感情的《湖州谢表》,被有心人称为“愚弄朝廷、妄自尊大、对皇帝不忠……”于是苏轼第一次被贬,史称“乌台诗案”。元丰六年,距离“乌台诗案”已有四年,正当其形单影只,被贬谪的忧愁无法排遣时“月色入户”,有月的相伴,使苏子感到温暖。为了寻找更多的慰籍,于是对月“欣然起行”,试图走出房屋去感受月色怀抱,全然不顾寒冬深夜的环境,将其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单、寂寞之感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二、知人:谁是张怀民?
“念无与乐为者。”这么好的月色却没有人一同欣赏真是可惜,然而话锋一转,“找张怀民呀!”文中对张怀民文没有任何介绍,但通过“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我们可知其居住在承天寺。原来,元丰六年,张怀民被贬谪黄州初时正寓居承天寺,并在此担任主簿之类的小官,官位低微。此时苏子在黄州期间已三年矣,降职担任团练副使(今:民间自卫队副队长),两人表面上身居官衔,实则没有实权。一个“遂”字则写出苏子当时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张怀民可见其熟悉程度,而“怀民亦未寝”,“亦”字极为自然的写出了两人因相同遭遇而显现出来的默契。苏轼深冬赏月,而所寻赏月者亦有相似经历,两人相顾无言,任其内心的忧愁在幽静的月下四处蔓延,此时无声胜有声。
三、论情:乐观旷达之情?
《记承天寺夜游》全文仅八十余字,学生通过阅读不难找出其思想主旨:“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这时多数教师在讲解时极为自然地引出:“苏轼在经历贬谪之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见其乐观旷达。”然而苏轼的旷达是真正的旷达吗?我们结合苏轼个人经历探究其真正的精神内核。
初到黄州,苏轼回顾往昔不由得发出:“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的感慨。平生为国效力忙忙碌碌到头来却是满眼荒唐泪,往日的辉煌与今日的凄凉形成鲜明的对比,强烈的心理落差一时无法填平,在他看来,黄州实为伤心之地,不仅人生上遭遇挫折,连情感上也是如此。写给李端叔的信中表示:“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苏轼在被贬谪之后,曾经的朋友不仅不来信,甚至也不回信,而在《记承天寺夜游》中由此描述:“月色入户,欣然起行”而笔锋一转,“念无与乐为者”一个“念”却调动苏子内心的孤独与寂寞,美景虽好,却无人与之共婵娟。
谪居黄州三年,苏轼已四十有七,对于渴望建功立业的他来说,蒙冤入狱、贬官黄州,无异于当头棒喝,内心的忧愤无处排遣,而早年受其父母的影响,苏轼 “喜佛”,内心的愁绪在佛理的影响下慢慢平复。黄州期间他多次出入定慧院、安国寺等地,并且自己起了“东坡居士”的号。文中谈到的:“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张怀民与苏轼有相同的贬谪经历,更是因为其居住在承天寺,承天寺内古柏森森,青灯古佛,月夜幽静映照于庭,使平日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逐渐的平静下来。
回顾黄州,苏轼创作了大量关于“梦”的诗句:“一年如一梦,百岁真过客。”(《岐亭五首并序》)“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南乡子》)“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念奴娇·赤壁怀古》)苏子用梦境排解内心的孤单、寂寞之情,无独有偶《记承天寺夜游》中关于幻境描写的“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盖”字有令人醍醐灌顶之效,既有朦胧的情愫又把人拉回现实,梦境与现实的强烈反差无奈、愁苦的余味更加冗长。
寓居黄州举目无亲朋的孤独,幽静月夜排遣内心的愁绪,人生如梦的感叹,无不在诉说内心的抑郁、忧愁,可见苏轼外似旷达而内蕴悲感的精神内核。苏轼一生经历三次贬谪,有居庙堂之高的满面风光,也有九死一生的失魂落魄;贬黄州时的忧谗畏讥;贬谪惠州时的从容:“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贬谪澹州时释然之情。旷达并非一时而能成,苏轼贬谪黄州、惠州、澹州的心路历程更是将“人”的苏轼呈现在我们眼前。
“知人论世”是解读文本的重要方法,教师通过对作者的生平、背景的介绍,将学生引入情景之中,使学生立足文本进行知识迁移,但如今的教师在开篇即知人论世,而后全然不提,导致文本教学与知人论世分离,如讲解《虞美人》首先必先谈亡国之君李煜,而学生恐怕只有读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时才能理解教师开篇的知人之意。脱离文本内容,仅凭单纯的论世、知人,学生是体会不到其思想核心所在,知人论世的教学方法不是所谓的流程式教学,而是像批注阅读的方式一样,紧紧围绕着文本,立足文本,找到教材中的疑惑点、难点,引入知人论世帮助学生循序渐进的深入文本。刘勰曾谈到:“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作家总是因客观事实而抒发个人感情,而感情需要通过文章表达出来,因此沿着文辞必能找到源头,即使深幽的蕴意也能被挖掘出来。

图文 | 冯晨雨
审核 | 马瑞 李章鑫
编辑 | 张明月 刘海宁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