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炎评论专栏】文/论剑、问剑、花剑、和剑、柔剑、灵剑、霜剑,评/陈虚【总第47期】

【七剑诗作选】入选诗人:论剑、问剑、花剑、和剑、柔剑、灵剑、霜剑(排名不分先后,按照收稿顺序)
本期导读:
?论剑 ?膝盖很沉,就像他们宣称的正义——达拉崩吧四重奏(外一首)?问剑 ?深圳路菜市场(外一首)?花剑 ?胡杨(外一首)
?和剑 ?给某人(外一首)
?柔剑 ?一滴雨(外一首)
?灵剑 ?黄昏,路(外一首)
?霜剑 ?地铁(外一首)
?膝盖很沉,就像他们宣称的正义
——达拉崩吧四重奏
■论剑(龚刚)
我印假钞,我坑蒙,我拐骗,
我是十足的混蛋,但在该死的
末日审判前,我还有呼吸的权利
但我不能呼吸,白人的膝盖很沉
就像他们宣称的正义
我的祖先,被贩卖的祖先
还有印第安人和他们的红土地
早已窒息而死
我也快要完蛋
雅利安的文明,高高在上
拒绝沟通,拒绝怜悯
冰凉的地面,比祷告还要僵硬
人类是万物之灵吗
我从他们的噩梦中诞生
面目狰狞,浑身病毒,
每一天都在死亡的边缘燃烧
穿山甲是我的邻居
我们自惭形秽,隐居深山,
不会像猫狗一样撒欢邀宠
但人类撑起一口大锅
把我们的父母妻儿投入滚油
煎炒蒸煮,杀法多样
他们还在蔚蓝色的大海上制造屠杀
把砍掉鱼鳍的鲨鱼残忍地抛回海中
擦干血迹后
他们斯文地劝勉后代
小声喝汤,小口吃肉
该死的希拉里,该死的拜登
你们装,你们秀,你们高大上
对不起,我就是种族主义者,我就是白人至上主义者
我讨厌黑人,歧视女性,讨厌联合国
美国的利益高于人类,我的利益高于美国
这是我的政见,从不掩饰,傻瓜都懂
和所有红脖子白人一样
我喜欢喝酒,说粗话,看Playboy
而且理直气壮为自己的肤色和血统骄傲
去他妈的说教,去他妈的伪善
人生就是一盘生意,成功才是王道
我向全世界宣称,死于瘟疫的美国人没到十万就算成功
我的上帝,我差点做到了
今天的天色不错
银光闪闪的游艇,从因为上游洪灾而
异常浑浊的出海口,驶向孤悬天地的海平线未来很辽阔,也深不可测
而飞鸟是自由的
昨晚的《达拉崩吧》很好听
自居亚非拉高等人的巴西人也留言叫好
周深属于世界
而你也许不知道周深
那又何妨,你要咖啡
还是奶茶
陈虚炎浅评:
龚刚诗人作为七剑之首,我认为在文字驾驭的功力上是极为显著的。不能说他绝对高于其他六位诗人,但要说低于,我也是决计不承认的。这些“新性灵主义”诗人,让我想到一个词,“灵剑派”,的确,他们的诗几乎每篇都极为上乘:剑锋所指,灵气逼人。这里恭维的是诗人文字表现的功力。如果不是以诗歌文字的形式,他们的作品就像是观点犀利的杂文,有中心论点,有侧面论证,有观点,也有结论。只是以诗歌的形式来表现,这些“杂文”变得有些离散,形同散文。所以,若要直观定义他们的诗风,好比“诗歌中的杂文”。正如这篇,看似每段文字中心不一,而且叙述者也是不同的(尽管都以第一人称来表述),但反映的主题却是同一的,即“正义”的定义。这些定义都是片面的,甚至极端的,比如相对明确第三段,显然用上特朗普的口吻,不是叙述,而是“谩骂”;而最后一段,可能是关于周深(诗人笔名吗?)的心情记录。然而汇总起这些“定义”,就会形成一个关于“正义”的观念,诗人看似没有任何倾向性的站队,他也未明确“从情感上”作出褒贬。但“飞鸟是自由的”就像是一句潜藏于文字中的总结,将黑色的怒气,白色的凌人,种族主义者(以特朗普为例)放下伪装后赤裸裸的内心独白,都化于无形。一切高尚的,和庸俗的,一切虚伪的,和仇视与抗争,在自由面前不值一提。这种文字下,可谓表现主义的特色极为强烈。最后一段,仿佛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笑,就像在说:你们这些利益至上者(叫嚣,反抗,压迫,划分阵营种种,说白了不过出于巩固和加强自身的利益联盟。所以无论种族主义,或反种族主义者(反抗者),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吧,闹吧,打得不开交吧,而我,悠闲地在游艇上听音乐,度假,享受时光。这种反差所带来的反讽效应显而易见。至于,周深是谁,或许知不知道都无妨,他只是看破这个问题,并以此诗善意提醒那些容易盲目卷入是非之人的人——你选黑色的咖啡,还是白色的奶茶呢?或者,你也可以不选。
2020.11.25
?苍蝇的插曲
——论如何 make individual existence universal
■论剑(龚刚)
必须打断巴别塔的图谋
上帝灵机一动
捏造出一百种语言
这是一个奥德修斯必经的
漩涡
回荡着塞壬的歌声
界线如此分明
却又浑不可见
想象着真理与洞穴中的光影
人类踌躇满志,各说各话
所有的语言都是神意
苍蝇也从腐烂中挣扎而出
蹑手蹑脚,钻入历史的夹缝
觊觎着发言权,在众目睽睽中
跋涉是漫长的,从左眼皮
到头顶,历时四年,像是一种暗示,又空无所示
一片雪白中
黑色如此耀眼
(论剑近照▲)
作者简介:
论剑,龚刚,浙江杭州人,北京大学博士、清华大学博士后。现任澳门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澳门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创立“新性灵主义”诗学理论,著有《钱锺书与文艺的西潮》、《现代性伦理叙事研究》、《中西文学轻批评》、《乘兴集》等专著、文集,在《文学评论》、《外国文学评论》等C刊和核心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和诸多诗文。并在《诗刊》等期刊上发表诸多诗文。2018年,主编出版《七剑诗选》(暨南大学出版社)。
?深圳路菜市场
■问剑(杨卫东)
从东头到西头501步
从西头到东头501步
深圳路菜市场摆列各种生活
12个老婆婆老大爷吆喝自产的菜蔬
柴火豆腐,迷迭香,土海椒,黄姜和其它
豆腐可用小葱伴,一青二白嘛
无农药残留无化肥吃到70年代的滋味
迷迭香除泡菜的盐花,还可煎鸡蛋
高贵的气质接地气就更上档次
土海椒越土越辣越有味道,这与诗歌
有什么区别呢。甜腻的,空洞的,自言自语的
都是土海椒所不能容忍的
黄姜形容丑陋但清热解毒
现代人热毒太盛不利于安定团结
时不时吃点没有坏处
一家麻将馆停业很久了。中央在开会
老百姓也得讲政治。黄,赌,毒在小地方呆不住
两家发廊现在真的理发了
兼洗发,烫发,修脚,挖鸡眼
油腻中年男少了,香港脚少了
烫卷发后大妈们广场舞跳得更欢实了
三家干货铺生意兴盛,鱿鱼以前用硫磺发
现在改用清水。硫磺多了人受不了
干货店里现在卖正宗熏腊肉
前些年死猪肉一夜就腊了
四家早餐店越开越大,除兰州拉面外
也给农民工做盖浇饭,小炒
多数农民工吃不惯大炒火锅什么的
我毎天都抄近路去深圳路菜市场
从东头到西头501步
从西头到东头501步
我是一个适合低端生活的诗人
?青海湖
■问剑(杨卫东)
我喊了一嗓子:青海湖
青海湖就碧绿地站了起来
我又喊了一嗓子:青海湖
油菜花就开成成片的黄金
我喊第三嗓子:青海湖
牦牛,羊群和对面的山都在对我微笑
青海湖的水因为深刻而沉默
宝石的蓝,碧玉的青,水天一色的银灰
这些色彩只是外在的表象
它的内心处子般平静。青海湖
我摸了摸它的体温
它的体温如后现代派诗歌般冷峻
长江水甘甜成母亲的乳汁
黄河水浑浊成父亲的血汗
青海湖水咸涩成诗人的墨迹
花儿唱着少年火一样的爱情
牧场陈列藏民饱满的生活。青海湖
我知道海心岛和鸟岛说出了你的秘密
但那些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我喊了一嗓子:青海湖
群山和花海向后退去
我又喊了一嗓子:青海湖
湖水就在远处沉默
陈虚炎浅评:
我们关注“七剑”的诗要尤其注意,语言的表现性。总得说来,对于音律和柔和的语感,他们是不太追求的。七剑所追求的诗歌语言的境界,似乎有一种清新明朗的特征,所有表达都是明确而有力的,同时具有一定哲理性。然而在这些并不刻意“模糊”的文字下,语言的内涵却非常丰富。比如该诗第二段,“问剑”对青湖水的描写,就极为深刻。他觉得色彩只是湖的表象,而湖之“内心如处子般平静”;且湖的“体温如后现代派诗歌般冷峻”。再看“青海湖水咸涩成诗人的墨迹”一句,似乎,他们的诗歌中偶然也是必然地,会提及诗人,诗歌等可能产生对自我隐射的元素,以各类事物作比较,得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心得。这本身就是这个群体对诗歌或诗人群体的长期思考所不自觉流露出的创作痕迹。乍看之下,这些诗人的诗风是极其相似的,不过也会有微妙差别。比如另一篇《深圳路菜市场》,看似只是对菜市场的各种人事物进行了“漫不经心”的描述,但句句都在揭露“食毒”的隐患以及戳穿商人噬利丧德的嘴脸。“问剑”诗人之诗正如其名,是极有发问性的,尽管他不是以“明问”的方式来引发读者思考,但他所隐藏在平静文字下的拷问,比用谩骂的鞭挞更凶,比用嬉笑怒骂的疯态更冷静平和,比用仗义执言更迂回策略,同时也比“哀莫大于心痛”的悲鸣更沉稳有力。略清淡,但有咸味的菜可以反复吃而不厌,诗歌也是如此,耐读性就是从这种看似清凉,冷静和内敛的文字中,慢慢延伸出一种思考的清香。这种清香不是诗人刻意赋予或强调,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挖掘——挖掘越深,回味越久。
2020.12.3
(问剑近照▲)
作者简介:
问剑,杨卫东,宜昌市夷陵中学英语高级教师,湖北省作协会员。出版过《独白与对话》等个人诗集,继《七剑诗选》(七人合著)后,《新性灵主义诗选》正在热销中。是新性灵主义诗歌的拥趸者和践行者。反对自言自语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抒情。主张微叙事,以及常用语汇在陌生的语境生成诗意。
?胡杨
■花剑(李磊)
一棵胡杨站在沙漠里
心形的叶子几乎被狂风吹落
满树结疤,被刀剑砍过
被雷电劈过,就像一些有梦想的人
这个世界怎会轻易放过他
这是我崇拜胡杨的理由
倾斜在碧血黄沙里
千年不腐,挺立如风的形状
让我们禁不住想到自己
活得忍辱负重,却依旧生机盎然
胡杨树是扭曲的,枝杈
也是扭曲的,如果不活得顽强
如何抵抗那么多风霜雨雪
也有灿烂的日子,在花开季节
阳光穿透浓密的叶子
天地苍茫,大漠胡杨金光闪烁
一个光的问号,醒目得如长河落日
此刻,如果有一个人
摘一朵格桑花放在树杈上
又有多少我们,在蓝天下浮想联翩
陈虚炎浅评:
过去有矛盾的《白杨礼赞》,而今有李磊(花剑)的“胡杨追梦”。尽管文体形式不同,但我想手法总是类似的,应都是把树的品格用以象征人格。胡杨被誉为“沙漠的脊梁”,约莫和白杨类似,是一种在西北较为普通的树。它不像梅兰竹菊,有着非常显著的特征,很容易将人的高尚品格与之联系。然而,越是要从普通事物中窥见不普通,就需要抓住事物之“特殊”(非“特征”)。胡杨的特殊在于其超强的生命力,干旱,风沙,雷劈,都成为考验和验证其特殊性的道具。所有的联想和意象,都可以从中展开,正如诗人所做的,只是他的描绘,更为艺术地拔高了胡杨的精神。比如,“被雷电劈过/就像一些有梦想的人/这个世界怎会轻易放过他”,诗人将被雷劈,视作是天公的“惩罚”,而为何要“惩罚”,正因其是有梦想的人。这里的天公形象显然并非正义。这种视角与常规认识似乎有所脱轨,却又在合情合理,很好的表达出诗人区别于一般人的“感受特异性”,这就是独特创新的一面。再如,“倾斜在碧血黄沙里/千年不腐/挺立如风的形状”,风是什么形状,风有形状吗?这又是一个突破常理的表达,将抽象的具象化(意象化),从引起读者的好奇,然而深入理解后,发现重点并不在于风最后成了什么形象,而是传达了风在塑造形象的过程所发挥的巨大作用(重要性)。如此错位的理解下,诗歌的情趣立马就展现出来。最后,“一个光的问号/醒目得如长河落日”,这又是个能充分舒展读者想象的诗句:问号是指叶片形状吗,还是指整颗胡杨树?这光或许就是长河落日之光,她们的色彩相似吗,醒目吗;抑或形状相似,都像s状的问号;抑或两者皆是醒目的缘由?——让我们在蓝天下浮想联翩吧,答案在每个人自己心中。
2020.12.16
?端砚
■花剑(李磊)
一方端砚从泥土中来
就是一捧土,在烈火里焚烧
粗如山川韵律,细似笔走龙蛇
流畅得如同水的波纹
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来自泥土
如果不烧透几回,哪有玉的温润
尤其在这个叫端州的地方
挥毫泼墨,潇洒自如
激扬起文字和画卷
五千年留了下来,传奇留了下来
盲从和耻辱也留了下来
我们才有《资治通鉴》
有《富春山居图》和《红楼梦》
历史总是残缺的,少了些
顿号和问号,笔墨也是残缺的
在虚构中扑朔迷离
像极了这个世界,那些短章醉墨
自由奔放,相比今天的文人
自然多了一根傲骨
我相信,磨墨最多的一定是诗人
平仄里铁划银钩,节奏豪放
有的婉约如溪流,更多的是刚柔相济
乱石穿空,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人生得意,杨柳岸晓风残月
一方端砚就是一本厚书
写不断一江春水,悲欢离合
多少是非成败,原本就是一笔带过
(花剑近照▲)
作者简介:
花剑,李磊,系广东某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教授。曾就读于华中师范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美国堪萨斯大学等。系广东省大学英语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2019),教育部学位办博士论文评审专家(2020),湖北作家协会会员(1990)等。曾在《诗刋》、《人民日报》、《外国文学研究》等30多家核心期刊和报纸发表诗歌与相关论文400余(篇)首。曾获《飞天》“大学生诗苑”诗歌奖(1985)等。出版英汉对译诗2部。停笔20年后重返诗坛。2019年,与澳门大学龚刚教授共同主编出版《七剑诗选》。2020年,还共同主编出版诗集《新性灵主义诗选》(暨南大学出版社)。2020年,出版中外文学评论集《内心的独白》(光明日报出版社)。
?给某人
■和剑(张蔓军)
尘世有光,如午夜暗哑沙滩上的贝壳
你绕开仙人掌,走过沙滩
走进大海体内——
这时月色凛冽,你就是一条鱼儿
在大海深蓝处
钻出一行生命的箫孔
即使,旋涡
无处不在
陈虚炎浅评:
要说顿悟,张蔓军(和剑)的这篇《给某人》在这期七剑所有诗歌中是最具悟性的一篇。表面上,诗歌似乎在写关于一个人从贝壳向鱼儿形态的转变。贝壳是自我防护极强的生物,在沙滩上,它行动迟缓,“拒绝”光明。所以,它要绕过仙人掌(阻碍物,危险物)而入海。而一旦入海,就变成了欢快自由的鱼儿。这里的“大海”可象征艺术之海,所谓“在大海深蓝处/钻出一行生命的箫孔”,即是在艺术之海中徜徉,挖掘深度的艺术之美,创作一件件艺术作品(生命)。然而,即便是对高雅艺术的追求,风险还是存在的(旋涡无处不在)。诗人将这首诗送给某人,有点像赞美诗,也有点些警示之意。按照贝壳和鱼儿的形象类比,写给女性的可能性居大(当然,也可能写给自己)。唯一难理解的是首句,为何把光比作贝壳?或许“贝壳”是诗人较为倾心的女士,将之喻为一道尘世间的光亮,这是相对合理的解释;自然也可以将这道尘世之光,理解为贝壳在午夜沙滩上被月光反射的白。试想,在漆黑的午夜海滨,唯一醒目的,或许就是白色的贝壳了。当然,也不排除诗人将之赋予双重含义。回头再看此诗,诗人给予某人定义形象,描绘活动,提出警戒,并不完全是为了赞美,更像是对某文艺女子的客观描绘,冷静中不乏柔情与爱怜。在其诗意的文字下,仅仅对“某人”在社会中的天然性格属性(保守,笨拙,胆小,避世),以及艺术之海(或某种能象征自由或生命的活动形式)中,“某人”自由个性的舒展(自由,欢快,追求,创作),两者进行了极简的描画,就将人物形象极为精准地勾勒而出;同时形成一种强烈对比,无论画面感,还是精神寄托。如果说先前两段隐隐透出诗人之爱,最后末句的客观警示,则体现出诗人对某人的忧心与怜惜。短短一诗,能有如此多的信息含量,没有顿悟是做不到的。好一个“以智驭情,性灵顿悟”,感谢这位优秀的诗人,笔者拜读学习了。
2020.12.16
?重阳,山中行
■和剑(张蔓军)
来到这座山时
阳光正从西侧枝叶缝隙斜打过来
秋凉也恰好赶到
我手拿柴刀
爬坡,开路。淌水,搭桥
对事物保持陌生感
一一唤醒
潜伏的生命体征
就像:激流、瀑布
甚至是帝王绿的草叶
远处,布谷鸟一声鸣叫
向我暗示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里盘根错节,百兽出没
并随时隐藏着悬崖
——畏高者勿近!
凉飕飕的树叶
从峰顶高高的树上落下
我忽然记起
自己就是一个畏高者
而且是天生的
对此,我曾三缄其口
尽管喉结与磐石一样坚硬
于畏高者而言
所有仰望都是个悬崖
对高处一棵树的寄望
有时是渐进式的,有时是递减式的
我到来,像是要赎回
过去向它抵押了的夏天
并赋予落叶、枯枝
长久的美学内涵
而我
拒绝执行时间判决
也不致于
沦为内心的失信者
(和剑近照▲)
作者简介:
和剑,张蔓军,笔名田夫,广东阳江市人,一位在烟火与诗之间行走的歌者。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若干作品被录入多个诗歌选本。主张诗歌不拘一格,重在言之有物,以智驭情,性灵顿悟。
?一滴雨
■柔剑(张小平)
被水裹挟着。向西
向西,走过长江,又是向西
世界。此时是一滴大大的雨
邻座的姐姐其实比我还年轻
儿女的求学让她和我讲话时
眼睛,雾蒙蒙的
看起来比我憔悴十岁还多
隔着滴水的窗户
乡村,城市,河流,田野
菖蒲里掠过的一群群鹭鸟
都和她一样
有守候,也有遗忘
上海三十年一直当她外地人
西边的家乡却当她是上海人
说到这些。世界与人
便都成了一大滴雨水
汪汪的
很湿润,也很忧伤
陈虚炎浅评:
最先产生印象的是“邻座的姐姐其实比我还年轻”,而之后诗人又说,“看起来比我憔悴十岁还多”,如此悖论的表达,让我困惑了一小会。自然,如果诗人把姐姐一词打上引号,就会很容易消除困惑。而这句“上海三十年一直当她外地人/西边的家乡却当她是上海人”,就好理解许多,因为一个人到大城市几十年,乡里人总觉得她已融入城市,成了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可殊不知,城里人始终未能承认。回头再看第二段,“眼睛,雾蒙蒙的”一句,浅描却深绘,将外地务工儿女的求学困境表现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整首诗就是结合这个令人叹惋的事实:将一滴大大的雨的迁移过程,通过一个由乡村入城市的缩阴的社会人的悲苦(泪水)从长江以西,带到了长江以东。与其说,这滴大大的雨象征“领座姐姐的泪”,不如说,领座“姐姐”的泪,象征这滴大大的雨,因为这只是其中一滴,还有千千万万滴雨和她的泪一样——这滴雨的迁徙过程,本身就象征千百万经历苦难的外乡入城打工者相似的悲苦历程。诗人一直小心隐晦着一个“泪”字,只是用水或雨来代替,但“汪汪的/很湿润,也很忧伤”莫不是对泪的形容?自然,这是无言的伤痛。这滴类固然坚守着家乡人的期待,却也在冷漠城市的感染下,似乎遗忘了过去种种不可言说的乡情与眷恋。在笔者看来,这种无奈的痛更胜打拼之艰辛,其本身莫不是外乡人心底最大的隐痛与悲哀?!
2020.12.18
?访坎特伯雷大教堂
■柔剑(张小平)
我来时,秋天正在白崖上空
白浪翻飞,白色岩壁
千堆雪。留作拜谒你的门帖
这深邃的走廊
宛若历史,从奥古斯丁
一直走向托马斯.贝克特
依然有燃烧的血液
成就中庭悠长的膜拜
圣徒站在玫瑰花窗
眼睛望着流泪的蜡烛
沉默是今晚的远方
我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夕阳淡去
有人去买了一杯酒
暮晚的大教堂,比白色静穆
(柔剑近照▲)
作者简介:
柔剑,张小平,字明夷,河南洛阳人,北宋大儒张载先生之二十八世裔孙,英语语言文学博士,英国剑桥大学、美国特拉华大学、美国诺维奇大学研究和访问学者。现为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教授、博士生导师。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项,出版学术著作4部、高等学校英语专业教材3部,学术译著1部,个人诗集《子非花:柔剑的诗》,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
?黄昏,路
■灵剑(薛武)
黄昏,滴落于指尖
剥开苍穹,泄露一点暧昧
展开翅膀,芦苇便低下泛白的头颅
水底游着一些亘古不变
远方传来呼吸,悠长
绵延不断,而指尖
接触真实,我说
这是艺术,也是通途
看炊烟袅袅
油灯闪烁
陈虚炎浅评:
似乎都是一些诗人的感慨。薛武(灵剑)诗人的笔调是冷静而略带忧愁的,他的表达,也偏向中式诗风,所有的意像未见分明,仍走在由景化情的抽象之路。一些缺乏主语或宾语的部分,是勾起读者想象的源泉。比如“黄昏,滴落于指尖”,是黄昏之色滴落指尖,抑或黄昏之雨?似乎主语偏失精准,然而细细品味,这些具象之物的本质,仍归属黄昏。这反倒是最恰如其分的表达;又“剥开苍穹,泄露一点暧昧”,是谁剥开,有时泄露谁的暧昧;而“展开翅膀,芦苇便低下泛白的头颅”,是鸟儿展开翅膀,还是诗人自我?芦苇又象征谁,如果将泛白的头颅视作老人的形象,那么最好的解释,就是将芦苇用以表达诗人的谦卑。自然,如此一来,展开翅膀的对象就要另取旁物。这种抽象一直在诗人的作品中延伸着,譬如水底游着的,远方的呼吸,以及指尖接触的真实,说到底都是无形的有形,只是诗人未经点破,读者也不宜胡乱猜想。也或许,诗人就是想让人去猜想,以此种方式让诗意无限延伸。至于“炊烟袅袅/油灯闪烁”,依然是傍晚的黄昏之景,恰点明了题旨。一个老人对黄昏,及黄昏之路的惆怅,那些伤感的景色勾起他的遐思与感慨,故而并非只是“黄昏路”,而是“黄昏,路”——暮色已至,前路渺渺,且行且思,回归真璞。
2020.12.18
?会说话的鱼
■灵剑(薛武)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因为,哪里都有眼睛,哪里都有耳朵
哪里都有敏感的肌肤
而神经,勾联一切
大脑,处理一切
所以,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按照剧本,入戏太深而已
哪里有好人,哪里有坏人
哪里有天使,哪里有恶魔
哪里有天堂,哪里有地狱
哪里有快乐,哪里有痛苦
枝叶,从土里钻出来
美丽的鲜花,从没忘记
幽暗的地底
没有谁,能从地球上带走荣誉
地位,金钱,甚至属于自己的故事
没有谁,可以冲洗地球
还世界一个清净
什么文化差异
都是以偏概全而已
哪里都有感性,哪里都有理性
哪里都有科学,哪里都有迷信
哪里都有自由,哪里都有禁制
哪里都有高贵,哪里都有卑劣
哪里都有个体,哪里都有集团
有时,就是想
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
从遥远天穹,堕入尘寰
或许,碎裂
便可以,进入一扇门
身后光怪陆离,烟消云散
我是一切,一切是我
是的,回家
就是这样
(灵剑近照▲)
作者简介:
灵剑,薛武,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教师,美国达拉斯德州大学人文艺术学院访问学者,美国“华人诗学会”会员,在《当代国际汉诗》(澳大利亚)、《世界诗人》、Verse Version(英国)、《诗殿堂》(美国)、《先枫周刊》(加拿大)、《中国诗影响》、《长江诗歌》等国内外诗刊发表诗歌几十首,2018年年底作为七剑之一出版《七剑诗选》,2020年出版《新性灵主义诗选》,致力于新性灵主义诗学的践行和研究,在科学主义和工具理性盛行的当下,从自我和诗歌做起,“一跃而起,轻轻落下”,回归本心、本性和世界本真。
?地铁
■霜剑(朱坤领)
全城都是
热恋中的情人
罐头里的沙丁鱼
距离、远方和白日梦
穿梭于二维和三维之间
挤压得喘不过气
市政厅额头上的钟表
睁大迷离的眼睛
广场中央的喷泉
凯恩斯、马尔萨斯和弗洛伊德
的圣杯,注射了兴奋剂
这里从不堵车
也没有刺眼的阳光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
绷紧弦的弓箭
争相簇拥着发射
转车,到站
狱卒打开大门
阳光投射下
薄如蝉翼的影子
爬行、游泳或飞翔
朝逼仄的作坊
四散而去
陈虚炎浅评:
朱坤领(霜剑)的诗,相比别的几位性灵派诗人作品,更偏向现代派。所有的素材都是个人印象的直感表达,尽管显得支离破碎,但如同寒流水域上的漂流的碎冰,随寒流的运动而统一方向。这寒流可以是诗人贯穿如一的潜意识,也可以是意识与潜意识的结合,其运动方向是一致的。所以,这种诗风是有强烈的印象派烙痕的。比如,首段就体现了这种印象派风格,“罐头里的沙丁鱼”就是“全城都是热恋中的情人”的一种印象或直感,这和意象派鼻主庞德的《在地铁车站》是同类手法,只是庞德忽略了本体,直接将印象或象征的喻体呈现,造成诗意的朦胧。假设,将该诗首段的前两句去掉,两者的构诗手法就几乎等同了。了解了这点,再观摩诗人接下去的诗歌,就会容易理解。当然,一切都是诗人在地铁上的“观感”:比如第二段,此地与目的地的“距离”,目的地在“远方”,诗人的“白日梦”,二维的可以是地铁之线形,两地间相连成直线;三维的可以是活生生的人,物体,以及生活,“挤压得喘不过气”,可以指地铁人群的拥挤,也可以引申为生活的压力。可以说,这些“断章取义”的词汇并不是空穴来风,都是具体有所指向,并且具有表面与引申双重含义。之后两段,可能是诗人在地铁窗口向外看到的景观及其意识流的感受,当这些不做区分,融合一块时,所呈现的表达如是一般。“到站,狱卒打开大门”,“狱卒”自然是列车侍者,但狱卒一词,让人立刻想到,原来下了地铁后的世界(也就是一天工作的开始),便是人间地狱。于是,“薄如蝉翼的影子”,“爬行、游泳或飞翔”,和“逼仄的作坊”也就有了现实具体的对应:忙碌而轻薄的人群,人群如动物一般的行动方式,资本家工厂。这种暗喻先于本体,甚至“覆盖”本体的表达,很有点像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那些被扭曲的,或象征过后的世界,或许才是诗人眼中的真实。
2020.12.17
?与父亲喝酒·腊月酒与三月雪
■霜剑(朱坤领)
你端起酒杯:
“喝酒要喝腊月酒,
下雪要下三月雪。”
三月,半酣的雪花
走错了季节,
饱含馥郁的酒香,
催开梨花遍野。
春耕的人群,
成群结队的蜜蜂,
冬醒后快乐地舞蹈。
“在酿最醇的酒,
这酒太烈,只有
消过火流过汗才可以喝。”
醇酒酿成在腊月,
你把一坛酒撒向半空,
醉倒了满天的星星。
父子齐举杯,
说着醉话,笑声
引来无数贪酒的雪花。
你拍拍我的肩膀:
“三月雪的酒香
来自腊月。”
(霜剑近照▲)
作者简介:
霜剑,朱坤领,山东单县人,比较文学和世界文学博士,丹麦哥本哈根大学访问学者,现任中山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从事英语和比较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并在一些报刊和杂志上发表论文、散文、评论和诗歌多篇。追求唯美诗意,诗人书写内心的真、人性的善和世界的美。认为现代诗用意象营造隽永的诗意;在抒发个人情感时,更应该把心灵与世界万物紧密联系,立意高远,诗风凝练,把回甘留给读者。
(陈虚炎近照▲)
评者简介:
陈铮,笔名陈虚炎。祖籍杭州,现年38岁,从事文艺写作,现为东方诗词协会,子曰,重庆,之江,西子湖诗社会员。诗词元老吴亚卿弟子。乌托邦文学社名誉社长。目前创作诗歌数量近千篇,杂文,戏剧,短篇类六百余篇,长篇小说四,五个,《天下正人田锡传》作者。学佛悟道,禅理明心,修身培德,韬养光晦。爱好棋类,书法,绘画,楹联,诗词曲赋种种。文志是集百家之长,创一体文字;文愿乃揭人性之私,鞭社会之弊,传大道之爱,扬慈悲善法。

(左起:乌托邦文学社副社长蔡官富、乌托邦文学社社长兼总编余磊、书法家陈波、乌托邦文学社副社长兼执行总编范金辉)《乌托邦诗刊》编委会公告:1,《乌托邦诗刊》编委会(排名不分先后):
顾 问:盛华厚 壬阁 濮波 雪野(甘肃) 孙成纪 肖水荷 徐忠友 桑民强 龚刚(澳门,特邀顾问) 天步子 周珺
名誉社长:陈虚炎
社 长:余磊
总 编:余磊
副 社 长:范金辉 蔡官富 唐曦兰(俄) 娜斯佳(俄) 浙江诗人王丽 卡兰诺 无香
执行总编:范金辉 钟波 黄虹 姜舟林 赵玉泓
副 总 编:黄绍武 董芸 马新宝 贺树元 吴银江
主 编:陈渌煜
编 委:余磊 壬阁 黄虹 钟波 濮波 范金辉 姜舟林 陈渌煜 黄绍武 唐曦兰(俄) 娜斯佳(俄) 雪野(甘肃) 肖水荷 孙成纪 盛华厚 浙江诗人王丽 徐忠友 桑民强 陈虚炎 蔡官富 卡兰诺 赵玉泓 董芸 马新宝 贺树元 吴银江
评 论 部:余磊 黄虹 钟波 范金辉 姜舟林
编辑制作:余磊 范金辉
审核校对:余磊 范金辉
刊头题字:陈天华 刘正科(笔名:别山)栏目策划:余磊
栏目题字:刘正科(笔名:别山)2,《乌托邦诗刊》公众号简介:
由乌托邦文学社主办,主要收优秀的古体诗、近体诗、现代诗、诗歌理论、诗歌评论等各种与诗歌相关的一切。倡导“纯净、自然、独立、原生态”的“新乌托邦主义”写作理念,主张诗歌写作的“纯粹性、多元性、包容性”。3,投稿请加微信:余磊(最新号):xixianyulei范金辉:1770644988644、声明:
投稿必须为作者原创,请勿抄袭、套改原创作者作品。所有文责由作者自负,与本平台无关。5,本期组稿:余磊编辑制作:余磊审核校对:余磊
乌托邦诗刊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