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乔〡一九七五年的那顿腊肉【年味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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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德乔,壮族,1963年出生,都安大兴顺安村人,曾从事教育工作10余年,1995年调入柳州市物资局工作,2002年开始创业。工作之余,忙里偷闲,自驾游全国各地,曾二次进藏,到港、澳、台游,触景生情,写下不少诗词、游记。任教期间,多篇教学论文在国内、区内的行业论文比赛上获奖。在迎香港回归诗作比赛中3篇作品获柳州物资系统特等奖。喜书法,是柳州书法协会会员,硬笔书法作品曾获得金城杯优胜奖,获柳州市硬笔书法优秀奖。

一九七五年的那顿腊肉

?韦德乔

我第一次吃腊肉,是一九七五年元宵节。

经历过文革时期的人,大都记得,那年代为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所有制。米油盐是争工分领取的。肉呢?在我记忆中没得领过,同时,农户家里又不给自己养殖,所以更谈不上有什么腊肉了。

直到一九七四、七五年,邓小平同志主持国务院工作后,农民减少交公粮余粮,才结束青黄不接状况。同时又允许农民适当养种,这样才有养肉猪养鸡过年。一九七四年头,我妈妈跟二姐家佘了一头猎仔来养,待来年杀后用肉抵猪款。这样才开始养年猪。

由于当时粮食太少,饲养以青料为主,比如红薯藤、南瓜叶、玉米叶、白花草、构树嫩叶、白朦等各种嫩草。摘得这些叶子后,用菜刀剁碎,然后放进大铁锅煮烂,再潵上一抓米糠或者烂玉米粉(玉米收成后留好的人吃,烂的喂猪),或者潵上小勺盐,搅拌均匀,待微凉后喂食。这头猪在妈妈的精心喂养下,到来年初也有二百六十多斤重,临近年关,叔叔按农村习俗择了个吉日(据说若在不好的日子杀畜生,来年养不好),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在众亲朋戚友帮助下(那时没自来水,要到三公里外下河洞挑,往往要挑十几担水。还要手工磨二三十斤玉米粉煮糊),热热闹闹地把猪宰杀过年。

整头猪的肉卖了三分之二,余下七十多斤,宴请了邻居、亲戚几桌,又送了亲戚及没有空来吃的村里左邻右舍十来斤,剩下全切成条状腌制腊肉。妈妈将两三斤盐炒好,趁热将肉条放在盐粒中反复搓擦,然后码在坛中,并且在每层肉上撒上香料(碎山姜、干香菜等几种香配料)后,盖坛腌制。约过五六天左右,再将腌过的肉块放到热水中过一下水、抖落粘附的盐粒,然后挂在一米多高灶台上让每天煮饭烟火自然薰干,所烧的柴火尽量以香椿树、山茶树为主。为了让它快速变成腊肉,每天放学回家我很积极烧火煮饭,并将火烧得很旺。可谁知道,有一次我把火烧得过猛,火苗太高,一下子窜到了正在滴油的腊肉上,嗖的一声,吓得我直冒冷汗,幸好火苗只是轻微烧过一点之后就没有了,免了一场火灾。

好不容易盼到元宵节的到来。因为这天大姐二姐全家要回来团聚,妈妈和三姐早早起床,筹备过节的饭菜。等我醒来起床,看到妈妈姐姐正忙碌着,凑近一看,哟!妈妈已经洗好腊肉了,心中不禁一阵欢喜,暗想今天中午要大快朵颐了!我高兴之余哼着小曲去上学,三节课终于上完,一放学我一路小跑回家,离家二三十米远就闻到腊肉的香味。我迫不及待地三步并两步往家里冲,一进门,哇噻,一锅五色饭,两大海碗腊黄透亮、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腊肉已摆在八仙桌上。我垂涎欲滴,正想伸手去夹,哥哥见后急忙喝住”不能吃,还没供祀祖神呢!”,”哦”我吞了吞口水,慌忙缩手,悻悻地去玩陀螺去了。

“啃哎啰一一一啃哎”(壮语,意思是:吃饭啰一一一吃饭”),过不了多久,我听到见大姐的呼唤声,迅速捡起陀螺往回跑。一进门,此时妈妈、姐姐、哥哥他们早巳在八仙桌边等着我回来。我三下五除二放好玩具,箭步冲到妈妈边上坐下……

“乜,吃吧!”妈妈夹了两块五花肉放到我碗里,我毫不犹豫地夹起往嘴里塞,大口噬了起来。腊肉在嘴里嚼着,满口油汁、脆爽香滑,再加上一口五色饭,连耳根都感觉到香味,哥哥见状,笑着说”别急,还有好菜呢!”。这时三姐正揭开鼎锅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碟蒸腊肚上来,哎哟,腊味肉味赴鼻而来。我瞄准一块肚尖,筷子疾速地将它夹放进嘴里。嗯,够脆够爽!一股腊香味在牙根四周环绕。不知不觉,三碗下肚,肚子已胀,但嘴巴还想吃,吃到裤绳勒得紧紧的,略感疼痛,才喘着粗气打着饱嗝放下碗筷。

孩童岁月回忆满满,早已尘封。至今多年,其间我吃过湘西腊肉、四川腊肉,也吃过贵州腊肉、广东腊肉、台湾腊肉、云南腊肉、藏东腊肉和肥膘肉,还吃过尼泊尔腊肉。中国大江南北腊肉,基本吃遍。虽然各具特色各有风味,但唯独那餐腊肉,犹如初恋的初吻,令我记忆犹新!

最好吃的,还是咱都安自家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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