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刊诗选】西娃/灯灯/李笠/瓦刀/青蓝格格

新诗刊五人诗歌选
01瘟疫里的天堂/西娃
来自美国的印裔骨科医生
给我们讲完,精油在骨科上的
运用,滑动屏幕——
一位黑瘦老修女的图片
“当药物起不到任何作用时
却不妨碍我们,去
做一个把目光放在低处的好人”
他指着一脸皱纹的修女——
在一次瘟疫中,她和修女们
把几个垂死的瘟疫患者
搬进修道院,为他们洗干净身体
穿上干净的衣裳,一遍遍
抚摸他们的肌肤
瘟疫患者们渐渐失去恐惧
“我竟然在瘟疫里,看到了天堂”
一位粗壮的硬汉,冲她叫了一声
妈妈,安详离去
医生垂下双手,像在哀悼
在他的哽咽里,我们知道了
02病,或者药/灯灯
病入睡了,药醒着。
药里也有
苦汁大海,也有往返的小溪
黑衣人出入树林
刀斧留下的疤痕,眼睛一样睁着
——月亮是另一只眼睛。
因为它们的凝望
梦中:我比平时更快,又翻过一座山。
03另一种安魂曲/李笠
蓝天响着除草机暴躁的吼声
而你却把它听成了采蜜的蜂群
一只鸟在飞。天空更蓝
这里根本不存在古老的敌意
这里是里尔克的家乡。这里是布拉格
一个男人在整理阳台的盆花
用贾岛推敲的耐心
远处,一个华丽的宫殿
贝多芬正田园般地创作自己的《第六交响曲》
这里根本不存在古老的敌意
她死了,操劳一生的母亲
你惊讶地发现,死者如此安详
如此迅速地安居于灰烬
而你在不停喘气
世界缠绕你,就像你依附着手机
钟声飘落。果树颤抖
这里根本不存在古老的敌意
静静呼吸,感觉果园
正用芬芳把你围城一尊大理石雕塑
哦,这,就是远离一切的好处?
倾听自己。吃苹果的果核
痛苦?焦虑?埋怨古老的敌意
横在你的作品和生活之间?
那就做眼前含苞待放的
菊花,一件真正的
伟大作品——天越冷,它就开得越欢
这位修女,是他的高祖母…..
04在这论罪行赏的时刻/瓦刀
色香味俱佳的筵席是有罪的
鸟鸣婉转的耳朵是有罪的
鲜花怒放的深渊是有罪的
最后凋零的牡丹,是有罪的
更甚如我者,偏安一隅
写鸡毛蒜皮的文字
写颂辞写赞歌,写最安全的诗
像等着为罪愆加冕的顶戴花翎
信仰失控,精神就会失常
在这论罪行赏的时刻
别问我的掌声送给谁?你看
尘世这么小,无非你我他
05灰色调/青蓝格格
我一进入案发现场
就把这个六岁的小男孩
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担心,那种静止的剧毒一下子
就能让他
毙命
他的妈妈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妈妈倒下的样子
仿佛一只灰色的
海鸥……
——仿佛一只
灰色的
海鸥,飞起来,又落下……
仿佛一只
灰色的
海鸥,遇见了大海,却失去了孤独
我无心追查她的死因
我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的儿子
仿佛紧紧地抱住
大海中汹涌的
浪花
哦,这个六岁的
小男孩
用冰冷和木讷伪装了自己
他在我面前呈现出另一种更残酷的
灰色
哦,有时候,我的灵魂
也是灰色的
如果我用灰色的灵魂打量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会是什么
颜色
我离开案发现场时
小男孩的
妈妈,那只灰色的海鸥已经被移走了——
一个人,灵魂的冰山也被
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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