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本质

勇敢的本质黎荔
塔罗牌中的愚人,是我很喜欢的人物,他一副不管不顾昂首往前走的模样,脚边还有一只小狗忠诚的跟着。愚人,是塔罗牌中的第一张,没有编号,是所有塔罗牌的开始,亦是所有塔罗牌的结束,代表着无限可能。这个愚人其实是古希腊的酒神狄奥尼索斯,象征着一无所有,却依然勇敢踏上旅途。或者说,拥有一腔热血勇气,就是拥有一切。美国不列颠百科全书出版公司出版的《西方大观念》一书,集选了奠基西方文明、代表西方文化特征的102个关键词,其中就有“勇敢”(courage)一词。在荷马的英雄史诗中,勇敢备受赞美,高于所有其他的品质。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也分别讨论过人的四种美德,即勇敢、节制、正义、智慧(或审慎),勇敢在四种美德中排在第一位。后来,这四种美德一道被称为“基本美德”。而在中国,孔子也说过,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当世界充满了忧伤、忧思、迷惑、困惑、恐惧的时候,我们能要求这一切改变吗?我们能要求不发生天灾人祸吗?不能,当天翻地覆、天崩地裂来了,我们只有提升自己的“仁智勇”,历经无数挫折,也绝不向命运低头,只能一直往前走。
在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中,并不强调勇气的教育。但在全世界范围,鼓励勇敢进取,却是一种人类的普世精神。记得伏尔泰在总结启蒙运动的时候,说过一句极为重要的一句话,什么是启蒙?就是“勇敢地使用你的理性”。说实话,当初读到我其实不懂这句话,使用理性为什么要“勇敢地”?后来,我从鲁迅那里多少知道了一些。使用理性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今天,我完全明白,理性能力强不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勇敢地去使用你的理性”。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想起当年在西南联大,敌军炸弹来跑空袭的时候,梁漱溟、刘文典都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说我不会死,因为还有事没干完。他们有一种天命感,当一个人相信他自己承担着道德天命,他就有一种被天罩着的勇气,这种有老天罩着的勇气,自然而然就生出一种摧枯拉朽的生命力来支撑着他,使他自有凛然之气,静定从容,读书传道于炸弹横飞之中。后来我在北大求学,发现很多北大的老一辈学者和教授,比如汤一介先生、季羡林先生、楼宇烈老师,在他们身上都能看到这样的一种正气,一种无以易之的强大信念,灌注着他们的路途和生命,使他们身上散发着天地之间无所畏惧的勇毅的光芒。
这个世界,害怕的是冷静又疯狂的人。这个世界,不怕冷静的人,因为人一冷静,骨子里的热血就会冷下来,少了勇往直前的冲劲;这个世界,不怕疯狂的人,因为人一疯狂,就会失去理智,最后自取灭亡。只有冷静又疯狂,才能在纷乱的变局中,找准问题的本质,以冷静柔软的力量,将危机化解。那些勇敢冷静的人,都是清晰地看到了上天指明的那条适合自己前进的道路,从此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勇往直前吧?勇敢的本质,就是生命之无穷可能性的冒险。有这样的百折不挠,永不言倦,再接再厉,人类才有光辉的历史,否则人人内心通明,万念俱灰,那还怎么活呢?历史还怎么前进呢?岁月的锋利在于永远拿出獠牙让人屈服,有些人选择怯懦,有些人却一如既往的勇敢。正因为大多数人面对命运往往有心无力,所以我们更应珍惜那些敢于行动的勇者,那些愿意付出代价的愚人,那些从内心生长出来的洪荒之力,那些闯荡江湖的无畏,踏遍河山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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