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的味道 | 冯双:软萩粑,春天的第一口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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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萩年年绿,软萩粑年年香,这是绽放在山里人味蕾上的春天,也是家乡人记忆中的鲜香与眷恋。
软萩粑,春天的第一口鲜
文 | 冯 双
惊蛰刚过,大地上便呈现出一派清新秀丽的画面。树枝上不经意间多出些新芽,荒野中悄悄冒出些柔嫩的小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也竞相盛放。走在风里,被混杂着万千草木的香气吹得有些醉。
乡里人从不特意去踏春,因日日耕作在自然之中。但他们却乐于将春的气息融入一日三餐,用灵敏的味蕾去品尝它的滋味——吃软萩粑就是故乡春日的一大盛宴。
晴好的日子里,到处可见外出采软萩的妇女和小孩,也有年轻的姑娘或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们提着小巧的蔑箩,一路有说有笑,毫无违和感地融进大好春光里,祥和而美好。
软萩长在旧年的稻田里,参杂着枯干的稻茬和刚长出的嫩草。它们一律绿中透白,扁扁的小叶儿上密密麻麻地长着雪白的绒毛,衬得原本柔绿的叶片更多出些不染纤尘的美,很有些骨骼清奇的味道。田中的泥土湿湿的,透着淡淡的青草香。软萩的叶片间也染了湿漉漉的水汽,水汽凝结成珠,晶莹透亮,在绿莹莹的软萩叶上欲落未落,将干未干,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采软萩是一项精细活,不宜过快,也不宜太慢,靠的是耐心和细致。采得过快容易将杂物带进箩中,采得过慢则半天也没有一捧。新生的软萩并非整棵都能食用,而是只采顶端小小的几瓣嫩芽,这是为了保证做出的软萩粑鲜嫩可口。通常,要采足一个五六口之家够吃的软萩,得花费大半天的功夫。
新采的软萩一拿回家便被主妇们丢进清泠泠的井水中,除去杂物和泥沙,滤在筲箕里备用。这时,已浸泡过一夜的糯米也需要碾压了。主妇们端着盆、提着桶,手脚麻利地来到门前的石碓旁。她们将浸得又白又胖的糯米一股脑儿倒进石碓的石臼里,然后回到石碓的另一端用力踩着木杆。修长而坚硬的石杵上下起落,原本洁白润泽的糯米纷纷变成了粉粒状。孩子们守在石臼边,时不时拿起木棍敏捷地拨动一下臼中的粉粒,以保证它们受力均匀。经过一段时间地碾压后,主妇们便捞起石臼中的粉末,放在小小的筛子里轻轻地筛,滤出像盐一样的米粉,而筛不出去的粉粒则被倒进石臼中继续碾。如此反复多次,糯米粉便一层层铺满了一簸箕。
糯米粉碾好了,洗净的软萩也滤得差不多了。主妇们一声令下,孩子们便一阵风似的跑进屋抱出准备好的软萩。无需做任何商量,主妇和孩子们配合默契地将软萩丢进石臼,加入些许刚碾好的糯米粉一起舂。石杵频繁起落,软萩迅速变碎,渗出青绿的汁,同糯米粉融合成了翡翠似的一团。舂得越久,它们的融合度就越高,色泽与质地也更加软糯、光泽。
接下来,这透着清香的软萩糯米粉团会被主妇们拿回家,进行后面的工序。用温热的水和上一盆纯粹的糯米面粉,丢进刚碾好的软萩糯米团化开,让它们变为略微稠浓的糊状,放在灶台的一旁备用。孩子们往柴火灶中塞进些干柴,灶台上的母亲切得砧板“咚咚”响,要开始做馅儿了!寻常人家都会炒制红糖豆沙、芝麻砂糖、青葱豆腐、青葱土鸡蛋、酸菜腊肉丁这些常见易做的馅料。也有不怕麻烦的人家,他们采了当季的野菜,如田沟里刚生的水芹菜,野地里长得正肥嫩的荠菜,再配上农家的土鸡蛋或腊肉,味道会更加鲜香。
手巧的主妇掐下一团糯米粉,稍稍一捏,便成一个圆圆的“窝”状,她三下两下添进去馅儿后往锅中一贴,一个软萩粑就成型了。这时,她吩咐灶旁的孩子们往灶中添一把柴火,原本软软的软萩粑表层便开始变得焦黄起来。她又继续捏面团,包馅儿,给烙好一面的软萩粑翻面,吩咐添柴火的孩子控制火候,那胸有成竹的架势大有诸葛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不一会儿工夫,大大的生铁锅中已满是熟透的软萩粑了。守在灶前的孩子哪里禁得住诱惑,顾不得烫,拿起一个便开吃。咬上一口,表皮酥脆,内在软糯。一口口咀嚼下去,只觉香中带甜,甜中带糯,打嘴不丢。
我的奶奶喜欢做软萩粑,每年春天她都要做好几次,且一次都会做五六十个,丝毫不觉麻烦。奶奶的软萩粑多以红糖豆沙和酸菜腊肉丁做馅儿,好吃又易于保存。奶奶将冷却后的软萩粑放在一只小小的竹匾中,每次蒸饭时放进去几个,饭熟粑熟。吸满了水蒸气的软萩粑多出几分细腻与软糯,吃起来格外清香爽口,我们都抢着吃。有时,奶奶也将软萩粑分给路过的乡邻吃,从他们的笑容中,我读出了食物带给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
我的外婆也做软萩粑,在清明前后。草木都已长得欣欣向荣,各种应季而生的野菜也都长得肥肥嫩嫩。外婆提了小篮,直往那片尚未长叶的四月娥(一种可以食用的野花,淡黄色,学名金雀花)走去。四月娥是长在青青的藤蔓上的,嫩黄清甜,形如美人的娥眉。外婆挑枝条上不曾绽开的花朵摘,动作轻快又温柔。她摘好一小篮,便慢悠悠走回家。略微过过水,挑拣掉花蕾中的少许的枝梗,这一小篮带着清甜的野花便是最好的馅儿料了!
外婆拿出平日舍不得吃的鸡蛋,又去荒地旁摘回一种刺藤上长的叶子,那叶子阔大而肥厚,被乡人称为“粑叶”。土鸡蛋炒四月娥当馅儿,填在青绿的糯米粉团中,往烧得滚热的柴火锅中丢进去一片“粑叶”,粉团往叶子上一贴,轻轻按压,一只软萩粑便成了。锅中的叶子在高温中变得焦黄,一缕缕植物的清香与清新之气悠然飘出,不多会儿,叶片上的软萩粑也开始变得表皮焦脆了。这样烙出的软萩粑没有半点黑糊印迹,一只只都是绿莹莹的好模样。轻轻咬上一口,鲜糯香甜,粘糯回甘,叫人十分满足。
读完初中后,我不再采过软萩,也很少吃到软萩粑。后来,我离开了家乡,去了外面的城市。在异乡的春天,我总不自觉地想到家乡的软萩粑,这才发现它的味道已成了我心中永远的乡愁。我也曾买过江南地方有名的青团,软糯、清香,却吃不到一个就腻得不行。我想,除了软萩粑,恐怕再也没有哪种味道可以弥补一个游子对家乡的怀念了!
这几年我回到了家乡的小城,春天一到,便可见沿街叫卖的软萩粑。那是通过机器将糯米和软萩搅碎所做成的软萩粑,它们要么是用铁蒸笼蒸熟的,要么是用油煎熟的,味道大不如我儿时吃到的软萩粑。但有幸的是,我的奶奶仍旧每年做软萩粑,我还能吃到最纯正、最有爱的软萩粑。
软萩年年绿,软萩粑年年香,这是绽放在山里人味蕾上的春天,也是家乡人记忆中的鲜香与眷恋。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心中的牵念不减,家乡的春天便永远在你身边!

作者简介
冯双
冯双,罗田人,黄冈市作协会员。2017年开始重拾写作爱好,有六十余篇散文作品发表于《读书村》《新锐散文》等纯文学类公众号。作品散见于《黄冈日报》《鄂东晚报》《汉中日报》《南郑文艺》等报刊杂志。散文《野菊漫漫》被江浙等地改编为语文期末考试及单元测试卷现代文阅读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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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视频:罗田碧水山庄提供
文字作者:冯 双
编  辑:进士文旅传媒
编 审:王雅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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