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的疯子 作者:毛巨礼|天马竞辉485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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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的疯子

节气还不到清明,北方已连着刮了两三天的沙尘,天地灰暗阴沉,刺鼻的粉尘味弥漫在户内户外,给人感觉再也不会出太阳了。柳树刚吐出了点嫩绿,却又被尘土遮上了。此时的庄稼人也只能烦躁的躲在室内。骂着这鬼天气,多呼子能消停卡。这些年沙尘天气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每年到这个阶段都要来两次,好在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贺军独自一个人站在猪圈门口,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一件脏兮兮的羊毛衫紧贴在身上,宽大的迷彩裤染的到处是猪屎、血迹,一双高腰的雨鞋上沾满了猪粪。四六开的风头让风吹的像一把枯草,夹杂着沙土堆在头顶上,满脸的沙尘,脏兮兮的口罩,吊在一个耳朵上。他脱下沾满猪屎的手套,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已经压扁了的红塔山香烟,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了一根歪歪扁扁的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在吐烟雾的同时啐出了沾在烟把上的什么脏东西,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头死猪的大腿上。看着眼前从圈里拉出来的几十头死猪,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是啊!这个35岁的汉子,被这突发的猪瘟折磨的已是身心俱惫了。从天一亮进圈到现在已经11点了,他从猪舍里拉出来了100斤左右的40头死猪,现在需要把这些害人货装在三轮车上,拉出去埋了。但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只是一个劲的抽烟。这样的活他已经干了10多天了,每天都死猪,刚开始每天死十头八个,他尽力抢救,打针吃药消毒,他不敢有半点马虎,但没有一点作用。到后来每天四五十头的死,实在没办法了,也没钱买药了,他放弃了,干脆不管了,能活几头算几头吧,这两天甚至连料也不添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埋死猪。刚开始发病的前几天还有老婆搭手帮忙,但每天都大批的死猪,老婆受不了这个打击,再加上劳累过度睡倒了,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的哭哭啼啼。想到妻子,他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可怜的女人啊,连他这个七尺的汉子都快扛不住了,更何况一个女人呢。圈里的这1300头猪,从断奶到现在,他们两口子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没明没夜的干了近三个月了,仅饲料款就欠下了50多万,最后却落地这个下场。

此刻,他颓丧的坐在死猪上,也如同得了猪瘟一样,在满天的风沙中索索的颤抖着,无论他多么坚强,终归是普通的一个农民,他有什么能力抗击命运如此残酷的打击呢?

当然,我们记的这位性格非凡的青年,在过去的一次次困难中都没有退缩过,而是鼓起勇气为成家立业奋斗不已,但那时他一贫如洗,尽管困难重重,却也没有什么大的负担,现在他一下背了这么多的账债,简直压得他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以前他是个瓦工,他们两口子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再加上父母的支持,在结婚后不到三年就盖起了一座一砖到顶的封闭式的大瓦房。同时老婆也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个村的同龄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养猪是从10年开始的,前两年养的少,也养的精,猪价也好,是挣了一点钱,车也买了,但手头还是紧吧,没有什么钱。那几年他太顺,想啥干啥,干啥成啥,都说人交三年运,神鬼都不问。按说它不应该再折腾,一个农民就这样的小日子过下去也不错了,但是生在这个轰轰烈烈的时代,他心有不甘,觉得活得太平凡,活的没劲,这么好的时代,即不愁吃也不愁穿,国家的政策也好,若不创业干事大折腾,他觉得对不住生的这个时代。

于是凭着满腔的热血,靠着政府的号召,他做下了一个对于农民来说有点过头的规划,他要在40岁之前把猪养到1万头。他靠着冲天的干劲,通过贷款、政府补贴,不到一年就把猪场建起来了,占地40亩猪舍14栋3000平方能养2000头猪,消毒间,料库一应俱全,又在亲戚朋友前借了些钱,把母猪养到了80头,常年肥猪存栏近千头,虽然离他万头的规模还差得太远,但在周边的养户来说,它的规模已经过大了,那几年周边的人都说他是勺子疯子,他却在心里冷笑,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人啊!怎么会一直那么顺心呢。后来连着三年猪价徘徊在6元左右,自从新场建起他不单没能挣到一分钱,还赔了好多。但他凭着梦想的支撑,靠着年轻气盛与冲天的干劲他苦苦的撑着。借东家还西家,赊饲料,贷高利贷,用各种办法尽可能的让猪场运转。即使困难再大,他还是自我安慰,这些都是暂时的,四十岁之前必然崛起。但到夜深人静时拿出账本一算他拉下了一百多万的饥荒,妻子急了,父母慌了,自己也有点上头了。

通过分析,他看到猪价三年一个周期眼看过去了,四个月后必然大涨,他看到了希望,正好政府给了十万元的补贴款,天助我也!仔猪价现在最低,再外购300头加上自己圈里的1000头定能扭转乾坤。

由此便埋下了祸端,外购的仔猪引来了猪瘟。

事到如今,贺军一个人蹲在一堆死猪旁边,束手无策了,他的思绪像泛滥的洪水一般 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无数流逝的经历和漫无边际的想象在脑子里杂乱的混在一起……他沾满尘土的脸,痛苦的皱在了一起,干巴的嘴唇上泛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得了一场大病一样,此时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拉他一把。猛地,他人像被皮鞭抽了一下,忽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了父亲佝偻着身体,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向他走来。他最怕父母知道自己猪场的情况,不愿意让二老跟着担心,他怎么来了呢?

贺老汉今年62岁,和小儿子生活在一起,贺军自从成家以后,他也管不了,也不愿意管,老大一向自负,主义正,两口子苦心、本事都比老二强,所以他一般不大过问。贺军干撒事也只是打招呼式的跟父亲说一声,至于父亲偶尔的意见、建议,他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听听罢了。贺家以前是地主成分,爷爷在文化大革命时受尽嘲弄 。父亲那时是地富子女,是农民中的最底层,在年轻时不但要干脏活累活、重活,还经常出义务工,就连大年三十的后晌,也得替爷爷奶奶扫大街去。所以养成了一辈子谨小慎微的性格。老大这些年干得轰轰烈烈,对儿子的“壮举”,他打心底里不赞成。儿子要把猪场往大里闹腾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直打鼓,但儿子刚愎自用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一旦作出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虽然现在是新时代,政府的支持力度大,但他心中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惧怕与担忧。

其实贺老汉这几天每天都要到儿子的猪场门口转上一圈,但因为防疫的原因,他一般不进猪场大门?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他见不到儿子两口子的面,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打了几回电话问老大猪场情况,儿子总是有刚有气的回答,好着呢,让他不操心。今天沙尘大,庄稼地里也没啥活,贺军妈妈催他到猪场去看看,来却看到了眼前的情景。看到儿子的情景,他又是心疼儿子又是惧怕,浑身颤抖着,手摸着死猪,蹲在了地上,两眼流下了混浊的泪水,嘴里喃喃的说道:“妈妈哟,这下可把我的娃害下了”。泪水再一次从贺军的眼里涌了出来,他知道父亲此时所受的打击,绝不比他轻,想想自成家以后,他实际上没给老人多少关照,而眼下自己又到了这步田地,让老人跟着担惊受怕……

此时,妻子秀娟也来了。劝贺军父子俩先去吃饭,于是夫妻俩扶着父亲,离开了猪场,母亲也来了,颤巍巍的把饭菜端到了桌上,用衣袖抹着泪水说:“不管怎样,要吃饭哩…”贺军与秀娟一人胡乱吃了一碗,而父母却连一口也没吃,只是一个劲的叹气。两辈人四张愁苦的面孔,满屋子死气沉沉的。而贺军更是一脸的麻木,像神经病一样,仰着头一次又一次的说:“怎么办?怎么办?……”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秀娟流着泪凑到他的身边,却反而安慰他说:“你不能太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孩子们可咋办”?贺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猛地把老婆搂在了怀里,用手抚摸着妻子的头,却没有办法安慰她。是啊,所有的这一切灾难都是他刚愎自用的结果,而如今却要家人共同承担这些压力,他满心的亏欠。而秀娟满心里对丈夫没有半点怨悔,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心志高,想干大事。在她的心里边,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天,有他在,天塌不下来。只要在丈夫身边,她什么也不怕,自己的男人肯定会有办法的。哎哎!在灾难面前夫妻之间的恩爱与信任是多么的重要。

灾难是毁灭性的,贺老汉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损失过了百万,儿子的债务高达180多万元,太可怕了,这些子账债别说儿子了,就是到了孙子手上也还不清啊……

贺老汉好些年都不抽烟了,这时他想抽烟,贺军给父亲点了一支烟,这个老人一辈子谨小慎微,勤俭度日,而如今儿子却创下了天大的祸。此时他握烟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看着儿子与媳妇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心中百般疼惜。他怕这两个娃娃垮了,这个家可咋办?他知道儿子现在需要鼓励。于是对贺军说:“娃娃呀,咱现在可不敢心累了,你是一家之主,你可得鼓足精神,收拾你的这个残局,现在社会这么好,只要你娃苦心好,你们一家的基本生计是有保障的,只要你们人好好的,总会有办法的”。

贺军听父亲这么一说,猛的醒悟了。是啊,自己可是一家之主,是主心骨,怎么能这么消极呢?一家人都在看着他呢,此时他的眼里腾地得放出光来,慎重的说:“爹、妈 ,你们也不必太过操心,儿子敢做敢当,不会当懦夫的,你们回去休息吧”。看儿子精神振作了点,二老心宽了许多,叹着气回去了。
清明日的晚上下了一场雨,沙尘天气终于结束了,天空露出了久违的阳光,但气温不高,家里不生火还是有点冷,贺军这些天终于把死猪埋完了,诺大的猪场再也听不到猪的叫唤了,剩下的只是满院的狼藉,与这失魂落魄的两口子。

彻底失败了,破产了,万头猪场的梦搁浅了……

没有几天时间,贺军的灾难在这不大的乡镇上掀起了大喧哗,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情,奔走相告,叹喟者有之,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是的,仅仅一夜之间,许多人就用另一种眼光来看贺军了。实际证明,这个几年来喧天吼地的人物,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大部分舆论认为,他娃要从这场灾难中翻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啊,对于一个平凡的农民来说,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奋力向前,想着往上爬一个台阶,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得多么的不容易,而突然之间的跌倒,又常常就在朝夕之间,像贺军这样的人,在事业初创的阶段是非常脆弱的,一个意外就能把他们打趴下,趴下后一时之间的手足无措,是可以理解的,他们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心态。

当然,后面的路肯定很难,毕竟一个农民家庭的平台,只有那么大,原有的融资渠道只有那么点,而在事业初创阶段,就已经把这些渠道利用了,失败后再拿什么重整旗鼓,这值得我们深思。

但是我们必须坚信,他会爬起来的,创业嘛,毕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要他心气不倒,好好总结自己所经历苦难与挫折的经验教训,那才是他拥有的真正财富,足够使他终身受用。

善良的人们啊,我们也不必为贺军与家人的生计担忧,毕竟我们的国家正在走上复兴之路,我们的国运正盛,国家的大运旺盛,那么他贺军的小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作者简介:毛巨礼,农民 ,甘肃武威古浪县人,爱好读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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